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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艺青年如何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

 

这不是狂飙突进,这是文艺复兴

日志

第五章

花盆头的梦

    刘意思曾经开着他的出租车,带我到过一个地方,入口处长满杂草,花盆头在他难得的睡眠里,做梦梦见了那里。

    花盆头手里拿着狙击枪,透过杂草的缝隙观察这个村子,他分不清这到底是久违的睡眠,还是另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他试着扣动手上扳机,子弹比想象的软弱无力,但还是冲出枪膛,打在村口牌楼式的建筑物上,溅起一阵灰烟,后坐力和惊讶让花盆头身上激灵,神经无比兴奋。他更低的弯下腰,把自己隐蔽在草丛中,观望是否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异动,村子里毫无动静,远处隐隐传来说笑声,大概是有人走上进村的小路。草丛里无数没有名字没有形状的小虫沿着他的脚一路往上爬,有的爬到人中和鼻子的交界处,引起难耐的瘙痒,花盆头粗鲁的用手背一抹,被碾死的虫子流出的绿色液体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隐约的轨迹。花盆头发现自己开始发抖,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接着向石质的牌楼开枪,想在上面留下花盆头到此一游的字迹却没有成功,不管他怎么靠近,子弹的力度都只够在石头的表面留下一道很浅的划痕,他将枪口指向别的方向,子弹嗖的飞走,寻不到终点。

    这时有人拍他的肩膀:“干什么的?”语气来者不善。

    花盆头吓得大叫出声,转身拿枪对着来人,定下神来往前看,是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气定神闲的拿好一根半长不短的铁棍子,照着花盆头的脑袋猛砸了下去。

    花盆头再回到梦中的时候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他在第二天跟我讨论他的梦时得到两点结论,一是这个廉价的梦实在偷工减料,二是不得不承认这很适合他,“两眼一闭,就啥也不知道了!我他妈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愤愤的说。我还想知道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就打断他对美好睡眠的回忆,怂恿他继续说下去。

    “下面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花盆头失望的说。“我再开始做梦就已经进村儿了。像是魂斗罗的真人版,可惜没配乐。”

    “那个保安把我打昏之前我还想了好多事儿,我想冲他开枪是不是就把他打死了,虽然那会儿也知道是做梦,但还是害怕,开了枪就是杀人了,我不敢开枪,没想到那个孙子下手那么狠,一下就把我撂倒了。当时还真觉得有点儿疼,还担心就这么被打死了,后来再一想,能打死人的,应该不止这么一点儿疼吧,就放心昏过去了。”

    他特别絮叨,我没耐心听他再讲一遍昏倒的妙处:“后来呢,你怎么魂斗罗了?”

    “特别傻,我醒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把枪呢,然后在村里的石板路上跑,然后到处窜出来一些保安,全都跟砸我那些孙子长得一模一样,欠扁,看着就来气。我就冲他们开枪,一打一个窟窿,沾着就死。”花盆头不耐烦的说。

    “你不是怕血么?”我觉得他的梦比我的好玩儿多了。

    “做梦的时候不怕,杀得特别来劲,我觉得我浑身都是血,还没穿鞋,回头一看,路上都是血印子。后来好像过了一关,就必须每个屋子都进去,到处找那些傻逼保安来杀,有些屋子里没保安,只有老百姓,不小心用抢扫到也能死。开始我没在意,见着有人就打,要是来得及反应是小孩儿老人什么的,就躲开,不过还是不小心打死好几个。我跟你说,别看我游戏打得好,但打游戏跟来真的绝对是两回事儿,那时候你绝对反应不过来,为了不被大棍子再打着,只能看见动弹的就开枪。”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明明说的是开枪杀人,花盆头既不兴奋也不难过,像在讲着听来的故事。我说:“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暴力倾向啊。”

    “反正也是做梦,而且整个这件事儿还不都是你的主意。”花盆头看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那时我们俩正并排躺在他的小床上,他翻过身来抱住我,一只手开始粗暴的伸进我的裤子,我用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把他拔了出来,接着问他梦的内容。

    花盆头在杀了太多平民之后发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缓,但他一直坚持着走进路过的每一间屋子去搜寻敌人。有一次他觉得自己闯进了一间空房,因为那间房子丝毫不带有一点儿能住人的迹象,墙头长草,长得简直不仅仅是草,而几乎是树,房间里地面泥泞,应该是刚刚下过雨,屋顶漏水所致,一张光床板上糊满了不知道是水泥还是白灰的东西,他正想推门出去??如果上面没有挂着一把破锁,也很难有人相信那就是门??就发现面前人影一晃,有人走进了院子。

    花盆头想也没想的开枪射击,来人应声倒下,是一个染了黄头发的少年,黑色的发根已经长出一大截了,身上穿着喇叭口的牛仔裤,洗得很干净。花盆头正好击中了他的额头正面,奔涌而出的血液在他倒下之前的一瞬间覆盖了他的脸,连张开的眼睛和嘴里都是血,让人看不清楚面目,但花盆头分明觉得他跟自己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高眉骨,深眼窝,笑起来薄得几乎没有的嘴唇,一样血流满面,散发着内脏的腥味儿,于是他也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他回到了梦的起始,村口草丛里的偷窥者,手拿狙击枪,不过他的视野和行动都不再自由,枪膛里也没有了子弹,花盆头的面前只有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他只能绕着它打转,看不清里面的人,也无法靠近。他听到隐约的争吵的声音,想努力听清楚内容,但声音的意义始终无法进入他的脑海,只肯停留在耳膜内侧,又徘徊不去,他心里一急,醒了过来,睁开眼时来时太阳已经转过了能从他朝东的窗子照进屋里的角度,睡觉前忘记关上电脑屏幕,发出苍白无力的光。

    “我当时只有一个确定的念头,就是你在那车里。”花盆头从我的怀里抬起眼睛来看着我的脸,我注意到他目光的焦点在我的嘴唇上,于是就和他接吻,故意没有闭上眼睛,打量着他面颊,似乎看到不知名的昆虫死后留下的一条青草味道的绿色体液,还在某个地方若隐若现。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23  回复(1) |  引用(0)

第四章

阿拉丁

    他的名字叫做阿拉丁,整个星期六下午,他在我廉价的梦里百转千回,深入浅出,忠于职守。关于阿拉丁的梦缺乏娱乐性,结合社会变迁和人生哲理,是蹩脚的传奇故事,我的钱只够买到这样的梦,非但没有香车豪宅华服美钻,甚至自己都无法参与其中,好似只够钱卖门票进场参加嘉年华会的贫穷孩子,可那梦的褴褛程度和过山车上疯狂炫耀的彩灯毫无可比性,充其量算是观摩了一场蹩脚的九球台球比赛,劣质球桌的绒皮绿得刺眼。

    睡梦里汗水糊满我的皮肤和衣服之间,我感到索然无味,只想坐在某个下午的窗前,坐着坐着,外面就能传来隆隆的雷雨声,坐着坐着听见每一声翻来覆去的炸雷,就有点儿清新的感觉,坐着坐着有这么一点儿想象在脑子里,就能活过不管多么闷热膻气的夏天。

    醒来时太阳已经渐渐不见,我晕头转向的坐在床上,再打刚才的号码,是标准的普通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尚未启用,请核对后再拨,然后是不标准的英语,我挂断电话,心里有点儿害怕。

    起身洗脸,胡乱挽起头发,趿拉着拖鞋出门找吃的,光线微弱,一脚踏过城和乡的分界线,当黑夜完全到来,发现自己已经饿得不行的时候,已经在附近大大小小蛛网般复杂的路上兜了好几圈。我知道自己没在找吃的,我在找阿拉丁,他的传奇故事,桥下的海报,另一剂梦的针药,或者刘意思,像遍布这个城市的瘾君子一般,身处去偷去抢去骗去卖换来了钱和药物真正进入身体确确实实的爽着之间的那个飘飘然的寻找的状态。

    五年前,也是十年前的那座城市里,我的身体里,这种状态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晚自习之后踏着薄雪走出高中校园的大门,刘意思的车灯就亮起来直直的刺入我的双眼,那一刻它到达了极致并江河日下,高潮停留在一段对话里??说是对话,不如算是独白。

    “你撒手。”我平静的说。刘意思从驾驶座旁的窗户里伸出手来拉住我的胳膊,车里的水气遇到外面的冷,瞬间在夜色里结成耀眼的白雾。

    “你轻点儿,快撒手!”我从拧成奇怪形状胳膊上的棉衣缝隙和自己呵出的雾气中看刘意思的脸,突然走神儿,一松劲,他打开车门,自己麻利的挪到副驾驶座位上,把我拖进车里。我再挣扎,他一手揽过我,一手把车门关死,围巾下摆夹住了,他把围巾从我脖子上层层剥开,亲里面的内容,冰冻的身体被车里的温度一熏,更加僵硬,似乎只有嘴还是有用的,就开始接着说话。

    “说了什么?”

    “我忘记了。”

    站立在若干年后的街头我悠悠醒转,路边杂货店的电视里开始8点档的连续剧,有孩子萦绕不去,夜色里他们肮脏的脸和衣服,带有不礼貌的不加掩饰的无知和好奇的看着我的目光让我莫名的烦躁。但他们不仅仅看我,他们也看着电视剧傻乐,看着柜台里的零食流口水,我又想起下午的那个褴褛的旁观者之梦,心里一阵发酸。

    “你的老家在哪里?”

    U省。”

    “你上几年级?”

    “三年。”

    他们跑开,害羞又放肆的笑,大人们开始警惕的注意我,我闻到这街道非比寻常的臭。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遇上了那个永远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孩儿,她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笑,站在体育课的队伍第一排笑,她的经血流在绿的校服裤子上,变成黑乎乎的一大片,并不触目惊心,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自由活动的时候所有的女生同仇敌忾的捡起垫操场的沙子中的小石块儿,比谁能扔中她刺眼的隆起的胸部,她还是笑。她是整个学校里所有女生的青春期启蒙,性教育基地,社会课老师,她是傻子,教出来的学生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如今这满街的孩子,今后必然比我精明。我在店里买了饼干站着吃,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胳膊垂下来刚刚够得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女孩的脸蛋儿。用手抠她脸上的污渍,却把那娇嫩的皮肤抠出一道红印子,她要哭,就分她一块儿饼干,她还要哭,我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找的零钱,她伸手抢过来,转身跑得飞快,钻进一条小巷里,探出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被我弄破的部分,远远的看不见。

    沿着臭气传来的方向走,果然再次遇到兜售梦的刘意思,没扎领带,裤子挽起来,坐在街边的桌椅上喝啤酒吃面条和小菜,那个让人怦然心动的人造革皮包放在他没盘起来的那条腿上,被没拿筷子那条胳膊紧紧搂住。他表示认出我来,我就又向他买了一个同样价格的梦,小心翼翼的走到立交桥,再走上回去的方向,一路留意着张贴在各处的每一张纸,这么浓的夜色里,纵然看得清楚,我竟也一个字都认不出,于是上面所有的话,都仿佛变成了阿拉丁的宣言。径直走到花盆头的家门前,按响门铃,他的妈妈透过门镜看了看我,叫花盆头开门,他接过我递上去的名片,我像小女孩逃开我一样转身从他面前跑开,一个人回家,再次迅速的睡着。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21  回复(0) |  引用(0)

第三章

第一个梦

他住的整个街道都是臭的。

他是我梦的主角。

他的祖父在那里杀过人,因为邻居家的狗咬死了他祖父的鹅。那是一只会下蛋的鹅,也会扑腾着跳上别的母鹅的背,还能每天早上叫醒他祖父起床,起床后他的祖父就在整个田野里晃荡,见到姑娘媳妇,就挠挠破裤子的裆下,嘿嘿傻笑。他的祖父父母早死,没有兄弟姐妹,也不种田,在各个村庄间倒卖稀奇古怪的东西为生,偶尔进一趟城,怀里捂得严严实实回来,有人说那是女人小产的畸形胚胎、八十老太屙出来的结石、死囚吃了枪子儿后割下来的?,或者干脆就是一剂强力春药,半死的人吃了都能见男的干男的,见女的干女的,就跟他祖父家的鸡一样。不用说他们家烟囱里经常冒出的奇异的肉香了,自从他祖父从河沟里飘来的一具女尸上捋下两个大金镏子和一个玉的一个银的手镯之后,他祖父和他家的鸡就成了全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条女尸在他们村的水域沉沉浮浮了两天,就是不肯走,屁股朝上,泡得肿大得像雨后房顶上冒出来的大白蘑菇,没人敢动,只有他祖父跳了下去,人们都说那是生前尝过那男人好处的姘头,死了都不忘回来找他让他干的,至于他祖父干了没有,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

他祖父那只鹅终于有一天被条土狗给咬死了,那天傍晚,全村人都还没开始吃饭,他一手提着从狗嘴底下拽出来给咬断脖子的鹅,一手提着把锃明瓦亮沾满狗血的大菜刀,走进了狗主人的家门,见人砍人,见畜生砍畜生,没留一个活口。砍完之后在水缸里洗了把手,把那家锅里的饭菜全拿出来吃了,吃的时候血淋淋的大菜刀就放在桌子上,全村的人都站在大门口看着,没有一个敢上前。

吃完饭,他祖父提着刀走出门,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从那之后,整个村子的人都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许多许多年以后,他回到了自己祖父曾经杀过人的村子,农田没了,村口却盖起了一座灰不溜秋的立交桥,上班和下班的时间都会堵车,城市和农村已经浑然一体。只是农民们仍然保留了他们的宅基地,建起了一栋栋楼房,远看,恍然已经与城市结合得天衣无缝,可深入其中,却可能发现几十年来,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什么都不曾改变。只是那里已经没有人认识他,这个操外乡口音却自称本地人的年轻人,也没有什么人还记得他的祖父,他说,一段历史不能就此埋没。

他租了间农民房住了下来,农民房在一个麻将厅的上面,麻将厅在一个发廊的上面,发廊在一家小吃店的对面,奇窄无比的路中间还能摆上两张台球桌。空气是臭的,小吃店炒菜用的是地沟油,油烟味儿直冲他的窗户。地面也是臭的,发廊里卖淫女人的洗脸洗脚洗逼水泼在地上,小吃店里的洗菜洗肉水也泼在地上,洗的肉是坏的肉,还带着血丝,踩一脚一脚臭。人也是臭的,麻将厅的老板是整座楼的主人,一口牙被烟熏得焦黄,成天上着火,每次上门收租嘴里的味儿都要把人臭昏过去。然而发廊里的女人是连房东都不敢碰的,村里人说,她们的下面都是烂透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里用激光把烂掉的地方烧干净,激光一照,焦糊焦糊的全是有毒的臭气。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找齐祖父的故事和宝藏。他的祖父离开这个村子后云游四方,如鱼得水,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遍了大半个国家,直到找到他的祖母。他的祖母据说长得倾国倾城,又生在读书人家,他祖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娶了她做老婆,使的当然是被正派人所看不起的下三烂手段。拜堂的日子,他父亲出生的日子,和他做过私塾先生的曾外祖父咽气的日子是同一天,于是他父亲不像他的祖父,倒像是曾外祖父托生的,不仅文质彬彬,还继承了她祖母的美貌,唯一与他祖父相似的地方,就是大胆忤逆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十一岁的时候,就当红小兵斗死过一个跟他祖父乱搞的当地女人,据说那时那女人已经怀上了他祖父的孩子。人死了之后,还割下两个乳房的尖端,摆在盘子里蒸熟了给他祖父端上饭桌,他的祖母对他说过,那两个黑褐色的东西,熟了之后就直勾勾的立着,正像两只直勾勾的眼睛。

他所说的祖母的美貌,曾外祖父的才华,祖父和父亲的疯狂,我都是相信的,这一切在他的身上都有体现。他面皮细白,眉目精致,身上却肌肉虬结,他眼神清澈,谈吐不俗,却混迹于三教九流的现代村落,而村子附近的立交桥下,则白纸黑字的贴满了他亲手书写的,一心寻找的先人的故事。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20  回复(0) |  引用(0)

第二章

 

刘意思

星期六上午从花盆头家里出来,我就在刘意思那里买了一个梦。在他五花八门的收藏里,我挑选了最便宜的。

我坐在花坛上,刘意思的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我的身体松软,出着虚汗,心不在焉,刘意思坚持不肯和我讨论梦的事情,他不断的向我推销一个更贵的系列,却不肯说那和我已经买下的那个梦有什么区别。我问他用来卖的梦都是从哪里来的,他警觉地抱紧了自己的皮包,支支吾吾的说:“小本生意,都是自家产的,自家产的。”

我不再说话,坐在那儿胡思乱想,五年前这个时候我在另一个城市,如果沿着一条路一直走,城市的尽头是一座山。那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得其中的细节都已经模糊了。只记得离开那里的前一天走在路上,肚子很疼,想要买一卷手纸去厕所,终于找到一家店里,一小桶星星形状的柠檬糖要卖四块钱,我只买了一包一块钱的纸巾。

其实我想问刘意思的是,他所出售的梦,能不能量身定做。

刘意思不见了,我自己走回家,花盆头住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的梳妆台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绿色的衬衫,有一点点笑意。我打开收音机,躺在床上,想不出来该想些什么。那是中午十二点半,天气很热,我才刚刚在花盆头的床上醒来,醒来的时候他正佝偻着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我亲了他有汗味的头顶,走出来回家,就是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刘意思。

花盆头家沿着一条大路往前走,就是我家,过了我家,沿着这条大路再往前走,就是路的尽头,那里有一座立交桥。我又想起那座山,在那个城市里生活了近二十年,从来不知道山的另一头是什么。

照片上的人也叫刘意思,我觉得他已经死了,死得一点儿都不寻常,但也不奇怪。

我抓起照片,努力的看他的脸,他不像兜售梦的刘意思,他不是半老的中年人,他的怀抱热情,呼吸有力,我觉得我曾真正的爱过他,爱得不知廉耻,没有半点儿计较。初中的英语课上,他就曾经把手伸进我的裙子,那是飘柳絮或者杨花的暮春或者初夏,我们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前,他的动作不大,但那几根手指就足够毁掉我的小半辈子,我对他的渴望从此延绵不绝,以至于之后每到那个季节,闻见空气中的那种气味,我两条腿的内侧都会感到紧张。

后来我把自己的第一次完整的性生活留在了他的出租车后座上,蓝色的塑胶后座,让整个后背都出汗,粘得人皮刺啦响,我一扬手,就打翻了他装茶水的大罐头瓶。

收音机里放一首难听的歌,我突然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觉得我妈是对的,我明明没长着人的心肝,却喜欢招惹有心肝的人,我说那是从小到大她的大耳光把我给扇的,一到关键时刻就精神恍惚,特别不要脸。不过我生来命大,而且聪明,而且长的不好看,所以难以应付。

我在床上躺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一会儿,看一会儿书,又打开电脑,不太明白自己干嘛要从花盆头家里跑出来,在这里居然除了他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一起消磨时间的人,我觉得我可能是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一点。

拨通花盆头的电话,没人接,我想到街上的刘意思留给我的名片,他说,拨打上面的号码,我买的梦就可以开始使用了,号码接通后里面是一个冰冷的带有方言口音的女声:“开通服务请拨1,结束服务请拨2,收费标准请拨3,服务项目查询请拨4,投诉请拨5,人工服务请拨0。”

按下电话的1键,某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从听筒里传出来,它让我睡着了。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18  回复(0) |  引用(0)

谢绝转载

     梦的继续特卖

 

就在有尘土味的路边遇到兜售梦境的男子,那时他打着领带,坐在臭烘烘的花坛边,努力系好手里人造革皮包的拉链,皮包是不一般的皮包,我忧心它们在不久之后就将绝种,它混合了七八十年代匮乏和时髦气味的老式派头,又让人心动不已。

 

花盆头

“我睡不着。”他说。我把自己舒服的安置在花盆头家的沙发里,沙发的面子是桔黄色的绒布,他就站在对面,小腿顶住我的膝盖。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并不关心他在说什么,急不可耐的抬脚勾住他的膝弯,他不得不跪在我面前,亲我的嘴。我正要解开花盆头衬衣的纽扣,他妈妈就开门进来。

他比我小五岁,今年高中毕业。也许这不是他妈妈第一次撞见他和女孩儿在家里,我刚想主动自我介绍,花盆头就拉着我进了他的房间,他脱下我的外衣,我抢回来穿上,夺路而逃。

他瘦得像棵死杨树,绿叶子都没了,只剩下结疤,尤其坚硬。

花盆头爱写诗,谁也说不上银河系里有多少智慧生物还在写诗,外星人长了八只脚会不会写出更多的诗,或者它们不用脚写诗,花盆头也不用脚写诗。

花盆头歌颂他的母亲,歌颂我,他念着歌颂我的诗句,我解开他的裤子拉链儿,埋下头去。他转而歌颂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夺门而入,视而不见。

我翻阅他的模拟考试试卷,轻松指出一道化学合成题中方程式不能成立的错误,还看他的作文,写的是自己如何在病床上度过两个月,却在接下来的期末考试里考的前所未有的好,我知道那是假的,花盆头连包皮和扁桃体都未割过。花盆头瘦虽瘦,我却总感到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也没有比他更完整的人,却仍然被他的六十分得了五十八分的作文感动得落泪,他看到我捧着他的语文卷子哭了,那时他恨不得打开煤气和我同归于尽。

一片柔软的睾丸,花盆头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

在许多人野心勃勃的想要代表这一整个时代的时候,我们忙着耳鬓厮磨,探索彼此的身体和承受玩笑的底线。

其中也有富有感情的时刻,那天我躺在他窗边的床上看下雨,蠕动的水流在玻璃上,虽然关着窗,我还是总觉得它们马上要流到我的脸上了,于是他一直将一只手盖在我脸的上方又不接触,我就只能看到他那些羞涩的微微舒展的手指骨节了。

我知道他在我面前总是不知所措,他展转承欢,不可终日,他年轻又无知,当我透过镜子,审视自己和他的裸体的时候,总忍不住厌恶的想着,那是对比多么强烈的两具躯体,一具将要开放,一具几乎败了。

花盆头在高考结束的一瞬间就失眠了,日日夜夜的不能睡,他妈妈给他两片药,她说:“这是安定。”可他偏偏咬碎它们,酸得要死,原来是维生素C。他白天打七八个小时的篮球,吃五六碗饭,再打三四个小时的游戏,躺在床上,了无睡意,整整一个星期,他说自己总做的是合不上眼睛的梦,梦里是每日一模一样的生活,日复一日,梦里有梦,于是似乎忘了困倦,所剩只有绝望。

他象几乎所有年轻人一样不知疲倦,一个节奏到底,髋骨硌得人生疼,但他的好处在于,永远不会在你之前呼呼大睡过去,他只是下床到厨房去煮了一碗方便面端进卧室吃。我看着他从那个画着绿色苹果花纹的边儿上磕破了一点儿的碗里把面吃光,再喝汤,佝偻着,有气无力的放下筷子,溜回被窝,两条又瘦又长的胳膊紧紧搂住我,我闻到防腐剂和菜油的味道,从他靠近我的嘴和鼻子里,源源不断的,快活的勃发出来。

就是这样的时刻里,我能够感觉到花盆头和我之间的纽带,我不愿承认的我对他的感情,以及我们之间相互传染的冷漠。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15  回复(0) |  引用(0)

花盆头

梦的继续特卖

就在有尘土味的路边遇到兜售梦境的男子,那时他打着领带,坐在臭烘烘的花坛边,努力系好手里人造革皮包的拉链,皮包是不一般的皮包,我忧心它们在不久之后就将绝种,它混合了七八十年代匮乏和时髦气味的老式派头,又让人心动不已。

花盆头

“我睡不着。”他说。我把自己舒服的安置在花盆头家的沙发里,沙发的面子是桔黄色的绒布,他就站在对面,小腿顶住我的膝盖。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并不关心他在说什么,急不可耐的抬脚勾住他的膝弯,他不得不跪在我面前,亲我的嘴。我正要解开花盆头衬衣的纽扣,他妈妈就开门进来。

他比我小五岁,今年高中毕业。也许这不是他妈妈第一次撞见他和女孩儿在家里,我刚想主动自我介绍,花盆头就拉着我进了他的房间,他脱下我的外衣,我抢回来穿上,夺路而逃。

他瘦得像棵死杨树,绿叶子都没了,只剩下结疤,尤其坚硬。

花盆头爱写诗,谁也说不上银河系里有多少智慧生物还在写诗,外星人长了八只脚会不会写出更多的诗,或者它们不用脚写诗,花盆头也不用脚写诗。

花盆头歌颂他的母亲,歌颂我,他念着歌颂我的诗句,我解开他的裤子拉链儿,埋下头去。他转而歌颂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夺门而入,视而不见。

我翻阅他的模拟考试试卷,轻松指出一道化学合成题中方程式不能成立的错误,还看他的作文,写的是自己如何在病床上度过两个月,却在接下来的期末考试里考的前所未有的好,我知道那是假的,花盆头连包皮和扁桃体都未割过。花盆头瘦虽瘦,我却总感到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也没有比他更完整的人,却仍然被他的六十分得了五十八分的作文感动得落泪,他看到我捧着他的语文卷子哭了,那时他恨不得打开煤气和我同归于尽。

一片柔软的睾丸,花盆头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

在许多人野心勃勃的想要代表这一整个时代的时候,我们忙着耳鬓厮磨,探索彼此的身体和承受玩笑的底线。

其中也有富有感情的时刻,那天我躺在他窗边的床上看下雨,蠕动的水流在玻璃上,虽然关着窗,我还是总觉得它们马上要流到我的脸上了,于是他一直将一只手盖在我脸的上方又不接触,我就只能看到他那些羞涩的微微舒展的手指骨节了。

我知道他在我面前总是不知所措,他展转承欢,不可终日,他年轻又无知,当我透过镜子,审视自己和他的裸体的时候,总忍不住厌恶的想着,那是对比多么强烈的两具躯体,一具将要开放,一具几乎败了。

花盆头在高考结束的一瞬间就失眠了,日日夜夜的不能睡,他妈妈给他两片药,她说:“这是安定。”可他偏偏咬碎它们,酸得要死,原来是维生素C。他白天打七八个小时的篮球,吃五六碗饭,再打三四个小时的游戏,躺在床上,了无睡意,整整一个星期,他说自己总做的是合不上眼睛的梦,梦里是每日一模一样的生活,日复一日,梦里有梦,于是似乎忘了困倦,所剩只有绝望。

他象几乎所有年轻人一样不知疲倦,一个节奏到底,髋骨硌得人生疼,但他的好处在于,永远不会在你之前呼呼大睡过去,他只是下床到厨房去煮了一碗方便面端进卧室吃。我看着他从那个画着绿色苹果花纹的边儿上磕破了一点儿的碗里把面吃光,再喝汤,佝偻着,有气无力的放下筷子,溜回被窝,两条又瘦又长的胳膊紧紧搂住我,我闻到防腐剂和菜油的味道,从他靠近我的嘴和鼻子里,源源不断的,快活的勃发出来。

就是这样的时刻里,我能够感觉到花盆头和我之间的纽带,我不愿承认的我对他的感情,以及我们之间相互传染的冷漠。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06  回复(0) |  引用(0)

犀利的异国短毛大王

犀利的异国短毛大王说到底不过是一只猫,而猫可能是人类的主人。

好吧,其实熊猫是人类的主人,猫是熊猫的使者,犀利的异国短毛大王是猫的统治者。

此篇为凑数。

- 作者: noisick 2006年11月21日, 星期二 17:17  回复(3) |  引用(0)

电子 垃圾

有同事洗了衣服在阳台上晾,恍然之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我的包里有一堆对讲机,还有一个GPS,都是出差要用的,还要加上相机、电脑和三个电话。

这是个先下手为强的世界。

- 作者: noisick 2006年09月29日, 星期五 15:18  回复(2) |  引用(0)

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 with my life?

从前有一个平均人,两条鞋带一条是动脉,一条是静脉,每天只能走10步路,剩下的时间用来决定往哪儿走,和防范踩到鞋带突然死亡。其实平均人的脑袋长在屁股上,他认为这样让他的屁股看起来很大,所以他总是用又长又宽的衣服把脑袋遮起来。平均人在成为最平均的人之后,就不再需要任何人了。

变成平均人到底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呢,还是其中有某个点,到达那个点之后,就咻的一声变身了呢?其实平均人在变成平均人之前是问答人,他不停的向自己提问,在找到答案之后,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问题举例:什么是忍耐,什么是厌倦?你多久感觉到一次消化器官之外的内脏存在?你是不是根本听不到看不到不同的东西,因为你能接受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你好平均人。

- 作者: noisick 2006年09月13日, 星期三 17:40  回复(1) |  引用(1)

再回广州

接下来的近两周我又要在广州啦!

需要办的事情有:办新身份证、港澳和护照,交户口档案管理费。

工作

吃喝。

- 作者: noisick 2006年09月12日, 星期二 14:02  回复(0) |  引用(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