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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花盆头的梦

    刘意思曾经开着他的出租车,带我到过一个地方,入口处长满杂草,花盆头在他难得的睡眠里,做梦梦见了那里。

    花盆头手里拿着狙击枪,透过杂草的缝隙观察这个村子,他分不清这到底是久违的睡眠,还是另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他试着扣动手上扳机,子弹比想象的软弱无力,但还是冲出枪膛,打在村口牌楼式的建筑物上,溅起一阵灰烟,后坐力和惊讶让花盆头身上激灵,神经无比兴奋。他更低的弯下腰,把自己隐蔽在草丛中,观望是否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异动,村子里毫无动静,远处隐隐传来说笑声,大概是有人走上进村的小路。草丛里无数没有名字没有形状的小虫沿着他的脚一路往上爬,有的爬到人中和鼻子的交界处,引起难耐的瘙痒,花盆头粗鲁的用手背一抹,被碾死的虫子流出的绿色液体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隐约的轨迹。花盆头发现自己开始发抖,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接着向石质的牌楼开枪,想在上面留下花盆头到此一游的字迹却没有成功,不管他怎么靠近,子弹的力度都只够在石头的表面留下一道很浅的划痕,他将枪口指向别的方向,子弹嗖的飞走,寻不到终点。

    这时有人拍他的肩膀:“干什么的?”语气来者不善。

    花盆头吓得大叫出声,转身拿枪对着来人,定下神来往前看,是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气定神闲的拿好一根半长不短的铁棍子,照着花盆头的脑袋猛砸了下去。

    花盆头再回到梦中的时候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他在第二天跟我讨论他的梦时得到两点结论,一是这个廉价的梦实在偷工减料,二是不得不承认这很适合他,“两眼一闭,就啥也不知道了!我他妈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愤愤的说。我还想知道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就打断他对美好睡眠的回忆,怂恿他继续说下去。

    “下面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花盆头失望的说。“我再开始做梦就已经进村儿了。像是魂斗罗的真人版,可惜没配乐。”

    “那个保安把我打昏之前我还想了好多事儿,我想冲他开枪是不是就把他打死了,虽然那会儿也知道是做梦,但还是害怕,开了枪就是杀人了,我不敢开枪,没想到那个孙子下手那么狠,一下就把我撂倒了。当时还真觉得有点儿疼,还担心就这么被打死了,后来再一想,能打死人的,应该不止这么一点儿疼吧,就放心昏过去了。”

    他特别絮叨,我没耐心听他再讲一遍昏倒的妙处:“后来呢,你怎么魂斗罗了?”

    “特别傻,我醒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把枪呢,然后在村里的石板路上跑,然后到处窜出来一些保安,全都跟砸我那些孙子长得一模一样,欠扁,看着就来气。我就冲他们开枪,一打一个窟窿,沾着就死。”花盆头不耐烦的说。

    “你不是怕血么?”我觉得他的梦比我的好玩儿多了。

    “做梦的时候不怕,杀得特别来劲,我觉得我浑身都是血,还没穿鞋,回头一看,路上都是血印子。后来好像过了一关,就必须每个屋子都进去,到处找那些傻逼保安来杀,有些屋子里没保安,只有老百姓,不小心用抢扫到也能死。开始我没在意,见着有人就打,要是来得及反应是小孩儿老人什么的,就躲开,不过还是不小心打死好几个。我跟你说,别看我游戏打得好,但打游戏跟来真的绝对是两回事儿,那时候你绝对反应不过来,为了不被大棍子再打着,只能看见动弹的就开枪。”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明明说的是开枪杀人,花盆头既不兴奋也不难过,像在讲着听来的故事。我说:“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暴力倾向啊。”

    “反正也是做梦,而且整个这件事儿还不都是你的主意。”花盆头看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那时我们俩正并排躺在他的小床上,他翻过身来抱住我,一只手开始粗暴的伸进我的裤子,我用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把他拔了出来,接着问他梦的内容。

    花盆头在杀了太多平民之后发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缓,但他一直坚持着走进路过的每一间屋子去搜寻敌人。有一次他觉得自己闯进了一间空房,因为那间房子丝毫不带有一点儿能住人的迹象,墙头长草,长得简直不仅仅是草,而几乎是树,房间里地面泥泞,应该是刚刚下过雨,屋顶漏水所致,一张光床板上糊满了不知道是水泥还是白灰的东西,他正想推门出去??如果上面没有挂着一把破锁,也很难有人相信那就是门??就发现面前人影一晃,有人走进了院子。

    花盆头想也没想的开枪射击,来人应声倒下,是一个染了黄头发的少年,黑色的发根已经长出一大截了,身上穿着喇叭口的牛仔裤,洗得很干净。花盆头正好击中了他的额头正面,奔涌而出的血液在他倒下之前的一瞬间覆盖了他的脸,连张开的眼睛和嘴里都是血,让人看不清楚面目,但花盆头分明觉得他跟自己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高眉骨,深眼窝,笑起来薄得几乎没有的嘴唇,一样血流满面,散发着内脏的腥味儿,于是他也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他回到了梦的起始,村口草丛里的偷窥者,手拿狙击枪,不过他的视野和行动都不再自由,枪膛里也没有了子弹,花盆头的面前只有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他只能绕着它打转,看不清里面的人,也无法靠近。他听到隐约的争吵的声音,想努力听清楚内容,但声音的意义始终无法进入他的脑海,只肯停留在耳膜内侧,又徘徊不去,他心里一急,醒了过来,睁开眼时来时太阳已经转过了能从他朝东的窗子照进屋里的角度,睡觉前忘记关上电脑屏幕,发出苍白无力的光。

    “我当时只有一个确定的念头,就是你在那车里。”花盆头从我的怀里抬起眼睛来看着我的脸,我注意到他目光的焦点在我的嘴唇上,于是就和他接吻,故意没有闭上眼睛,打量着他面颊,似乎看到不知名的昆虫死后留下的一条青草味道的绿色体液,还在某个地方若隐若现。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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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pearflow

Sat May 10 23:02:36 CST 2008  作者邮箱  作者Blog

想写评论是因为偶然看到你对杨林《模糊地带》的评论。我平时不大读书,偶然在街边花3元钱买了本《收获》,里面就有杨林的《模糊地带》。看了让我心灵震撼,久久不能平静。终于在这里找到知音了。只可惜注意到这篇小说的人太少了,这个时代也真有点让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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