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意思
星期六上午从花盆头家里出来,我就在刘意思那里买了一个梦。在他五花八门的收藏里,我挑选了最便宜的。
我坐在花坛上,刘意思的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我的身体松软,出着虚汗,心不在焉,刘意思坚持不肯和我讨论梦的事情,他不断的向我推销一个更贵的系列,却不肯说那和我已经买下的那个梦有什么区别。我问他用来卖的梦都是从哪里来的,他警觉地抱紧了自己的皮包,支支吾吾的说:“小本生意,都是自家产的,自家产的。”
我不再说话,坐在那儿胡思乱想,五年前这个时候我在另一个城市,如果沿着一条路一直走,城市的尽头是一座山。那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得其中的细节都已经模糊了。只记得离开那里的前一天走在路上,肚子很疼,想要买一卷手纸去厕所,终于找到一家店里,一小桶星星形状的柠檬糖要卖四块钱,我只买了一包一块钱的纸巾。
其实我想问刘意思的是,他所出售的梦,能不能量身定做。
刘意思不见了,我自己走回家,花盆头住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的梳妆台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绿色的衬衫,有一点点笑意。我打开收音机,躺在床上,想不出来该想些什么。那是中午十二点半,天气很热,我才刚刚在花盆头的床上醒来,醒来的时候他正佝偻着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我亲了他有汗味的头顶,走出来回家,就是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刘意思。
花盆头家沿着一条大路往前走,就是我家,过了我家,沿着这条大路再往前走,就是路的尽头,那里有一座立交桥。我又想起那座山,在那个城市里生活了近二十年,从来不知道山的另一头是什么。
照片上的人也叫刘意思,我觉得他已经死了,死得一点儿都不寻常,但也不奇怪。
我抓起照片,努力的看他的脸,他不像兜售梦的刘意思,他不是半老的中年人,他的怀抱热情,呼吸有力,我觉得我曾真正的爱过他,爱得不知廉耻,没有半点儿计较。初中的英语课上,他就曾经把手伸进我的裙子,那是飘柳絮或者杨花的暮春或者初夏,我们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前,他的动作不大,但那几根手指就足够毁掉我的小半辈子,我对他的渴望从此延绵不绝,以至于之后每到那个季节,闻见空气中的那种气味,我两条腿的内侧都会感到紧张。
后来我把自己的第一次完整的性生活留在了他的出租车后座上,蓝色的塑胶后座,让整个后背都出汗,粘得人皮刺啦响,我一扬手,就打翻了他装茶水的大罐头瓶。
收音机里放一首难听的歌,我突然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觉得我妈是对的,我明明没长着人的心肝,却喜欢招惹有心肝的人,我说那是从小到大她的大耳光把我给扇的,一到关键时刻就精神恍惚,特别不要脸。不过我生来命大,而且聪明,而且长的不好看,所以难以应付。
我在床上躺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一会儿,看一会儿书,又打开电脑,不太明白自己干嘛要从花盆头家里跑出来,在这里居然除了他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一起消磨时间的人,我觉得我可能是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一点。
拨通花盆头的电话,没人接,我想到街上的刘意思留给我的名片,他说,拨打上面的号码,我买的梦就可以开始使用了,号码接通后里面是一个冰冷的带有方言口音的女声:“开通服务请拨1,结束服务请拨2,收费标准请拨3,服务项目查询请拨4,投诉请拨5,人工服务请拨0。”
按下电话的1键,某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从听筒里传出来,它让我睡着了。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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