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继续特卖
就在有尘土味的路边遇到兜售梦境的男子,那时他打着领带,坐在臭烘烘的花坛边,努力系好手里人造革皮包的拉链,皮包是不一般的皮包,我忧心它们在不久之后就将绝种,它混合了七八十年代匮乏和时髦气味的老式派头,又让人心动不已。
花盆头
“我睡不着。”他说。我把自己舒服的安置在花盆头家的沙发里,沙发的面子是桔黄色的绒布,他就站在对面,小腿顶住我的膝盖。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并不关心他在说什么,急不可耐的抬脚勾住他的膝弯,他不得不跪在我面前,亲我的嘴。我正要解开花盆头衬衣的纽扣,他妈妈就开门进来。
他比我小五岁,今年高中毕业。也许这不是他妈妈第一次撞见他和女孩儿在家里,我刚想主动自我介绍,花盆头就拉着我进了他的房间,他脱下我的外衣,我抢回来穿上,夺路而逃。
他瘦得像棵死杨树,绿叶子都没了,只剩下结疤,尤其坚硬。
花盆头爱写诗,谁也说不上银河系里有多少智慧生物还在写诗,外星人长了八只脚会不会写出更多的诗,或者它们不用脚写诗,花盆头也不用脚写诗。
花盆头歌颂他的母亲,歌颂我,他念着歌颂我的诗句,我解开他的裤子拉链儿,埋下头去。他转而歌颂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夺门而入,视而不见。
我翻阅他的模拟考试试卷,轻松指出一道化学合成题中方程式不能成立的错误,还看他的作文,写的是自己如何在病床上度过两个月,却在接下来的期末考试里考的前所未有的好,我知道那是假的,花盆头连包皮和扁桃体都未割过。花盆头瘦虽瘦,我却总感到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也没有比他更完整的人,却仍然被他的六十分得了五十八分的作文感动得落泪,他看到我捧着他的语文卷子哭了,那时他恨不得打开煤气和我同归于尽。
一片柔软的睾丸,花盆头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
在许多人野心勃勃的想要代表这一整个时代的时候,我们忙着耳鬓厮磨,探索彼此的身体和承受玩笑的底线。
其中也有富有感情的时刻,那天我躺在他窗边的床上看下雨,蠕动的水流在玻璃上,虽然关着窗,我还是总觉得它们马上要流到我的脸上了,于是他一直将一只手盖在我脸的上方又不接触,我就只能看到他那些羞涩的微微舒展的手指骨节了。
我知道他在我面前总是不知所措,他展转承欢,不可终日,他年轻又无知,当我透过镜子,审视自己和他的裸体的时候,总忍不住厌恶的想着,那是对比多么强烈的两具躯体,一具将要开放,一具几乎败了。
花盆头在高考结束的一瞬间就失眠了,日日夜夜的不能睡,他妈妈给他两片药,她说:“这是安定。”可他偏偏咬碎它们,酸得要死,原来是维生素C。他白天打七八个小时的篮球,吃五六碗饭,再打三四个小时的游戏,躺在床上,了无睡意,整整一个星期,他说自己总做的是合不上眼睛的梦,梦里是每日一模一样的生活,日复一日,梦里有梦,于是似乎忘了困倦,所剩只有绝望。
他象几乎所有年轻人一样不知疲倦,一个节奏到底,髋骨硌得人生疼,但他的好处在于,永远不会在你之前呼呼大睡过去,他只是下床到厨房去煮了一碗方便面端进卧室吃。我看着他从那个画着绿色苹果花纹的边儿上磕破了一点儿的碗里把面吃光,再喝汤,佝偻着,有气无力的放下筷子,溜回被窝,两条又瘦又长的胳膊紧紧搂住我,我闻到防腐剂和菜油的味道,从他靠近我的嘴和鼻子里,源源不断的,快活的勃发出来。
就是这样的时刻里,我能够感觉到花盆头和我之间的纽带,我不愿承认的我对他的感情,以及我们之间相互传染的冷漠。
- 作者: noisick 2007年08月21日, 星期二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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