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我坐着44路准备下车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男声:“垒猴!垒猴!”是一位大叔在打电话。我对这种问候的方式再熟悉不过,其实广东话是母语的人努力说普通话的时候挺可爱,两种语言差别太大,就有点儿老外说中国话的可爱。可公车大叔的垒猴听起来还是太怪,没等我回头张望,接下来的对话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我熟悉的语言,东北话:“X总啊,你干哈呐?”
一个刚从自己生活了很久的地方跑出来的年轻人跟方言的第一次交手大概是交流难关,就算大家普通话都还字正腔圆,也会互相听不懂。有一次我和MUS和JD一起在十八元吃火锅,除了为抢肉劳神费心之外,还充当了两人的翻译,除去可能的MUS的大舌头和JD的文艺腔因素,两人所说的在我听来都是普通话,但交流起来障碍重重。看来发音只是语言的一部分,天津和广州之间的表达差异我能理解,然而普通话到底有标准的表达方式吗?如果连表达方式都要统一,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然后高阶的交手方式是:你到底该说什么普通话。如果我老家不是在东北,不是生长在部队大院,而是在方言更加不象普通话的方言区和城市打成一片的话,面对改革开放的大潮,开口之前我会感到张皇。如果说标准普通话,在自己的家乡感觉太奇怪,如果说方言,请参见天涯上轰轰烈烈的抨击XX地人排外贴,如果说广普沪普川普,就更显得不伦不类。异乡人学不会当地方言,普通话也会被当地口音慢慢感染,在广州的时候,河南广普和广州广普之间的对话比比皆是。有的时候我同情自己不会说复杂的五音十八调,有时候也同情那些两样语言换着说的广东人,当然,对潮汕人来说,就活活是三种语言了。在北京相对容易一些,我想我能模仿不太胡同的北京话,但越来越懒得模仿,但同时又发现,面对东北老乡,我的口音也称不上地道,我怀疑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在大马路上跟老乡打起来。回家的时候也是一样,虽然父母定居大连,大连话会说的句子还不如天津话多,那么我又该说什么普通话?我想我现在说的,是位于跟我妈说话的口音和跟安总说话的口音之间的一种奇怪中文,里面还经常有“尿”、“大爷”和“扯鸡巴蛋”之类不雅的内容。
语言应该象肤色在人种归属上的意义,是一个人最根本的文化归属,方言和普通话之间的交战,是具体而微的全球化过程,在沟通和流失之间,你是否还有自信,又该如何选择?
- 作者: noisick 2006年05月24日, 星期三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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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mus和jd有感...太痛苦了...
你是在影射我的普通话么!